书摘|落难之日:第三帝国小公主的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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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节选自《纳粹的孩子们》,作者:[法] 塔妮娅·克拉斯尼昂斯基,译者:徐丽松,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小公主”是父亲的掌上明珠。他对这个女儿感到非常骄傲,并把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陪她。他跟她一块玩,带她跳舞,抚爱她、逗弄她,对她疼惜有加。他喜欢让她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比如在一张拍摄于卡琳阁前庭的照片上,艾妲坐在一个柳条篮中,让一群带着赞赏目光的大人欣赏,其中站在最前面的人之一就是她的父亲。艾美帮女儿找奶妈时,一名纳粹高官对她想聘请一名不是党员的女子不太高兴,她则回应说她自己也不是党员,而且她的家人也都不是。问题立刻获得解决——纳粹元首二话不说,就把一名已故党员的号码给了她。

  艾妲的最初几年人生就在这样的大排场中度过,父母无微不至地围绕在她身边宠爱她,小公主的世界无限美好。她的教育是由一名女家庭教师负责。如同她的母亲在日记中所做的记述,小女孩过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从不知道战争导致的物资缺乏是什么滋味。

  赫尔曼·戈林贵为纳粹空365官网军总指挥官,为了让小艾妲开心, 军方送给她一座迷你宫殿,复刻普鲁士国王排特烈大帝雕梁画栋的波茨坦皇宫。这座“娃娃屋”中造有大大小小的膳房、沙龙及人物,全都按比例制作,甚至还有一座剧场,里面有名副其实的舞台和华丽帘幕。

  艾妲的成长背景中出现了一些赫赫有名的人士,他们的作为都对人类历史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其中包括美国总统胡佛(Herbert Hoover) 、温莎公爵及公爵夫人、飞行员林白(Charles Lindbergh)等,但也有墨索里尼、保加利亚及南斯拉夫国王、威利·梅塞施密特、海因克尔这类枭雄或备受争议的人物。

  小女孩的人生就像个童话故事。没有什么事会扰乱这位公主的日常生活,晚上睡觉前,赫尔曼·戈林也从不忘给他的“艾妲小妞”亲亲。他逐渐脱离政治圈,将愈来愈多时间花在宝贝女儿身上。

  戈林既腐败又无法采取积极行动,受到希特勒的强烈批判。特别是他管理空军不力,使他从1930年代末期开始就受到希特勒的责难。纳粹空军在空战中失利以后,戈林无可挽回地失宠于希特勒;元首将他称为“失败者中的失败者”,同盟国则帮他取了个绰号:“大肥仔”。有时戈林会显现欣快般的情绪,瞳孔因为服用麻醉药品而收缩,他可以连续数小时口若悬河地演讲,然后逐渐放慢说话速度,最后把头伏在桌上,陷人平静的

  睡眠状态,令在场人士惊奇不已。

  在艾妲的四岁生日派对中,她穿的是国家剧院戏服师制作的红色轻骑兵制服。一张照片显示出她立正站好的神气模样,脚上的小皮靴擦得亮晶晶。五岁时,她学习钢琴和古典舞。

  1944年6月2日,艾妲过六岁生日时,她的教父希特勒亲自带了礼物给她,然后说:“戈林,你看!我们会赢得本世纪最伟大的胜利。”纳粹德国垮台前最后一次过圣诞节时,她的母亲送给她的礼物是出自帝国首相府的六件粉红色睡袍,材质是华丽的婚纱。

  这种远离战争残酷的生活在1945年365官网1月31日发生剧变。苏联军队到来,艾妲和母亲被迫迁往巴伐利亚南部奥地利边界附近的上萨尔茨堡地区避难。离开卡琳阁那一刻,艾妲七年养尊处优的公主生活也永远关上了大门。

  随着红军部队进逼,赫尔曼·戈林亲自下令炸毁这座森林庄园。戈林将庄园破坏工作交给德国空军的一支队伍负责,但他事先已经把总价值超过两亿帝国马克的私人艺术收藏用特别输运车队载往贝希特斯加登安放。戈林在地位晋升期间对艺术品收藏萌发了贪得无厌的兴趣。画作、织毯、珠宝、雕像,他孜孜不倦地从德国各大城市及重要经济部门搜刮“礼物”。在第三帝国的各个重要社交场合,他总是不假思索地向众人宣布他希望有人送他哪件艺术品。恬不知耻的他也在西欧的德军占领区大肆掠夺,并霸占许多犹太收藏家的珍藏。他的贪婪没有上限。

  在巴黎,网球场美术馆关是他最喜欢的猎场之一,他在那里随心所欲地挑选他想运到德国的作品。在四处劫掠之后,他大言不惭地表示:“拜收购及交流之赐,目前我可能拥有全德国甚至全欧洲最重要的私人收藏……”

  1945年4月20日,希特勒大寿当天,柏林陷入一片火海,通向南部的道路则几乎完全被切断,包括前往贝希特斯加登的公路。为了尽早离开首都,戈林特别强调必须设法将一名帝国高级领导干部安置在南部。这时希特勒已经决定不离开柏林及他藏身的地堡。身为纳粹一号接班人,戈林匆忙离开首都,他跟平常一样上了妆,身穿白色丝绒制服,身边围绕着四十七个印有品牌名称首字母交织图案的顶级行李箱。在贝希特斯加登,所有人都等着他,他的妻子和小女儿急得直跺脚。德国正在瓦解,但4月21日这天,戈林一家人团圆了。

  4月22日,戈林终于相信他的加冕之日即将到来。1941年6月29日发布的一道政令早已指出,如果希特勒放弃三军指挥官的职务,戈林将是指定接班人。不过他还是希望事先取得希特勒同意。只是,这个希望将永远落空,因为在那段日子中,势力强大的纳粹党书记鲍曼业已说服希特勒,指出戈林是个叛国贼。

  1945年4月21日抵达贝希特斯加登以后,党卫军在帝国最高领袖的命令下,于4月23日逮捕丧失继承权的戈林。希特勒的指示简单明了:“包围戈林的别墅,立即逮捕前帝国元帅。压制所有反抗行为。阿道夫·希特勒。”戈林的住处被改成监狱,所有通道和楼梯都有卫兵看守。通讯被完全切断,每个人都被软禁在自己的房间里。

  自此情况急转直下。4月25日,戈林收到希特勒的电报,内容由鲍曼撰写,详情如下:“你所犯下的行为对你应当向我表现的忠诚构成一种断裂,以及一种背叛。此种行为相当于叛国,适用刑罚为死刑。考虑到你过去为党服务的功劳,如果你立即放弃所有职务,元首同意不实施此项判决。请你立刻回复‘同意’或‘不同意’。”

  盟军空袭进逼上萨尔茨堡,一家人被带到住处地窖,然后又移进深深的地下通道。但戈林被迫与家人隔离,不准跟她们进行任何通话。攻击行动为时愈来愈久,小艾妲惊恐不已,不断哭泣。她的父亲被隔绝在石灰岩层中的穴室,地底下三十米深处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地道未设通风井,空气令人难以呼吸,氧气缺乏导致蜡烛也无法燃烧。

  戈林答应卸任,元首将他排除在所有党务工作外。4月26日,汉堡电台宣布他因为健康问题决定辞职。戈林设法安抚家人,她们完全不知道近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艾美相信丈夫的死对头鲍曼打算暗杀他。戈林夫妇决定写一封短信给希特勒: 如果他认为戈林背叛,那就干脆把他们通通枪毙,小艾妲也不例外。

  1947年,在一封写给特别事务部部长哈格瑙尔(Haguenauer)的信函中,艾美述及他们被捕时的情况。当时她反抗警方采取的方法——她说她和女儿被抓的时候,身上只穿了睡袍,在寒冷中发抖,而且当一名侍从官想要把寝具拿给她们时,党卫军差点把她们当场枪毙。

  根据艾美·戈林的回忆,非常喜欢教父希特勒的小艾妲跟她的保姆有过这段对话:

  艾妲:“我不要别人说我干爹的坏话。克莉丝塔阿姨,你比较喜欢谁?阿道夫伯伯还是我爸爸?”

  保姆:“你爸爸。”

  艾妲:“可是也要喜欢阿道夫伯伯才行。”

  保姆:“不行,我不喜欢他,他伤害了你爸爸。”

  艾妲:“不可能,因为我爸爸也很喜欢他!”

  当轰炸停止,一家人终于能够重见天日时,他们的房子已经被炸毁,跟上萨尔茨堡的大部分建筑物一样。

  几天以后,由于监管单位改变,党卫军放松了对他们的监视。戈林终于能跟家人离开贝希特斯加登,前往儿时居住过的中世纪城堡。他在1939年从教父赫尔曼·冯·艾本斯坦那里继承到这座位于奥地利毛特恩多夫(Mauterndorf)的城堡。这次全家人在这里只是暂时团聚。在厚厚的壁垒后方,城堡显得冰冷而无情,而且有人说这里闹鬼;但艾妲看到父亲恢复了自信,因此她的心情也变得平静起来。不过她的母亲一直在丈夫肩上哭泣,倾诉他们失去的一切。每天晚上,她哄女儿上床时,心中都会怀疑家人第二天是否还会活在人间。

  1945年5月1日,戈林一家人听到希特勒元首死去的消息。所有电台都在播报这件事。5月7日晚间,释放戈林的命令下来,一家三口设法前往滨湖采尔附近的费秀恩(Fischorn)城堡,但隶属于美军步兵第三十六师的旅长罗伯特·I.斯塔克(Robert I. Stack)奉命加以拦截讯问。虽然如此,斯塔克还是让他们在转往美军战线前,先在城堡过上一夜。

  一名上尉的副官永远无法忘记小女孩看见父亲被逮捕时,躲在礼车后方泪如雨下的情景。那天早上,美军将一家人安置在舒适的城堡二楼,气氛相当轻松。小艾妲的父亲好好洗了个澡,然后下楼站在一幅得克萨斯州旗帜前让人拍照。1945年5月9日这天,他的妻女还不知道那是她们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他享有自由之身。当天早上戈林发了两封电文给盟军指挥官艾森豪威尔,请求会见,他仍然相信艾森豪威尔会接见他并拯救他。但这位未来的美国总统反而决意认为,真正将戈林视为战犯的时间已经来到,于是他没收戈林的元帅权杖,以及他的许多勋章。

  1945年6月2日这天,年满七岁的艾妲第一次度过没有父亲在旁的生日。戈林与妻女暂时分离。6月20日,在艾美和女儿两人的要求下,她们从费秀恩被送到空空荡荡而且没有暖气的维尔登斯坦(Veldenstein)城堡。来到这里五个月以后,通过美军少校伊凡斯,她们终于接到戈林的消息。(伊凡斯是借由一张家庭照而得以跟艾美走近,那张照片上有戈林的亲笔留言:“伊凡斯上校享有我的全部信任。”)小女儿写信给此时被监禁在奥古斯堡的赫尔曼·戈林:“给我最亲爱的爹地!!!我们现在在维尔登斯坦。我很想很想你,我也很爱很爱你。快点回到我们身边……我们的心愿好温柔,玫瑰花又好美。每天晚上我都会向上帝祈祷我们平平安安。你的艾姐献给你一百万个亲吻!!!”信中附有一幅图画,上面画了一个复活节蛋、一栋房子、一些春天的花朵,另外还有一张她的照片。由于戈林被禁止通信,他从未收到这封信。

  在巴伐利亚接受短暂侦讯以后,戈林于1945年5月22日被移送到卢森堡蒙多夫温泉镇(Mondorf-les-Bains)的阿叙坎(Ashcan)营区。身高一七O厘米的他抵达那里时,体重是一百二十七公斤,体内含有大量双氢可待因(paracodeine)。1920年起,在多次负伤以后(特别是1923年“啤酒馆政变”时所受的伤),戈林变得非常依赖吗啡。起初吗啡是以注射方式每天施打,后来则换成可待因胶囊。他做了几次解毒治疗,也被送到瑞典的一所精神病院待过一阵子,但这些都徒劳无功。根据不同资料来源,戈林原本每天要吞下二十颗到四十颗药丸,但来到新的监禁处以后,他被强迫戒药。关于这个部分,蒙多夫温泉镇美军指挥官安德鲁斯上校表示:“他是个面目狰狞的大胖子,身边有两个装满可待因胶囊的行李箱,使他看起来活像个药品推销员。”

  赫尔曼·戈林是在监禁的最初几个月进行戒毒治疗的。当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跟艾森豪威尔将军见面。

  里宾特洛甫、邓尼茨关以及其他四十九名纳粹高级要员在9月被移送到纽伦堡受审之前,都曾在这座侦讯中心待过。这里唯一的休闲娱乐是观赏与大战期间纳粹所犯暴行有关的影片。

  1945年10月15日,一直跟女儿一起住在维尔登斯坦城堡的艾美·戈林也遭到逮捕,被移送到斯特劳宾(Straubing)的监狱,那里距离纽伦堡一百四十五公里。女儿艾妲没有随行。

  艾美被捕时,不知道当天晚上女儿会在哪里过夜。艾妲被暂时送到最近的村庄,七个星期以后才转往监狱跟母亲会合。小艾妲带着玩具熊和装满给熊宝宝穿的衣服的行李箱,由美军带往斯特劳宾。那些美国军人一个德文词都不懂,他们只是接到命令护送这个小女孩。艾妲知道她即将跟母亲见面,但她却忍不住恐惧之情。

  当时的媒体将艾美·戈林形容为“斯特劳宾的明星囚犯”,但这时的艾美早已失去昔日神采,而且还得自己洗衣服。她没有权利跟外界联系,也一直不知道丈夫的下落。关于斯特劳宾,她的女儿艾妲后来宣称:“其实我觉得我们在那边过得还蛮好的。”她睡在母亲牢房里的一块褥垫上,上面铺的方格毛毯据说是墨索里尼送的。拘禁期间偶尔会有些欢乐时刻,比如在1945年12月6日圣尼古拉斯节时,一名囚犯为了逗小女孩开心,特别假扮成小丑,并送给她巧克力。1946年2月,艾美和女儿获释,但她们身无分文,不知何去何从。第三帝国前第一夫人于是请监狱主任多收留她们几天。她们的处境跟后来玛格丽特和歌德伦的情况大同小异。

  两个多星期过后,1946年3月间,母女两人终究必须离开斯特劳宾拘留营。通过美国女记者佩姬·普尔(Peggy Poor)的协助,她们在萨克迪灵(Sackdilling)的一栋小猎屋安顿下来,那个村庄距离纽伦堡大约三十公里,最近的小镇是新豪斯。该名记者为她们找到这个栖身处,作为艾美接受采访的交换条件。

  这座木屋属于一位名叫法郎克的森林管理员,法郎克的妻子年轻时曾经跟戈林元帅熟识。据说木屋是由赫尔曼·戈林本人所建,作为他打猎后更衣休憩的处所。母女两人安顿好以后,佩姬·普尔隔天就赶到纽伦堡,通知戈林她们已经获释。

  艾美每天都会和艾姐在附近的森林中散步。她身兼女儿的家庭老师,教学内容包括九九乘法和文学。在一家人失去所有财产以后,艾姐原来的老师不得不离开她们。不过后来戈林第一任妻子卡琳的家人在物质生活方面给予她们很大的协助。

  此时赫尔曼·戈林也稍微安了心,因为通过律师的安排,他终于能跟妻女通信。艾美虽然很高兴重获自由,但她也不免感到心酸。接受记者访问时,她一边啜泣一边强调美军对她们不好。她认为自己处于贫困状态,因为纳粹党卫军逮捕她时,拿走了相当于八千英镑的钱财,以及一件皮毛大衣,而他们明明知道她需要这些东西。至于美国人,他们从她那里抢走价值五万英镑的艺术品,只把一些民生必需品留给她。她信誓旦旦地总结她的处境:“你们都知道的,我们从奥地利回来时,美国人只准我们用一辆汽车装下我、小艾妲和所有物品。

  艾美不懂为什么丈夫一辈子为希特勒牺牲奉献,最后竟只换来逮捕令甚至刺杀令。希特勒身为艾妲的教父,却似乎不惜杀害艾妲。艾美也难以理解丈夫对希特勒的盲目忠诚;在她眼中,那种忠心耿耿足以媲美《尼伯龙根的指环》关里的中古骑士。3月20日,一名刚拜访过戈林妻女的使者向监狱中的戈林说明艾美的心理状态,并表示她强烈希望丈夫摆脱对希特勒的忠诚,结果戈林断然拒绝,他认为他的妻子虽然在某些方面可以影响他,但他信奉的基本原则与女性无涉。

  1946年6月2日,艾妲过八岁生日时,赫尔曼·戈林执意写一封信给她。他写道:“我从内心最深处祈祷万能的上帝眷顾你、帮助你。”他在信中附了一张给夫人的卡片,上面写着:“我带着激情的爱意亲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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